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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倪站在門口看著零七四的門關上,一回頭發現安安睡眼惺忪站在門口,懷里抱著個毛茸茸長腿娃娃。google 搜索 "書名  本站名稱"

    揉揉鼻子再揉揉眼楮,安安帶著鼻音仰頭︰“大姐姐……”

    盛倪蹲下來,耐心︰“去床上睡覺好不好,明天姐姐送你去上學。”

    安安點頭,伸手給盛倪牽,很懂事︰“媽媽說外公生病了。”

    小孩子手心又軟又熱,盛倪把安安牽回床上,關掉臥室燈只留下一盞暖色床頭燈。

    床頭櫃擺著本美術雜志,安安窩在被子里小小一團,用小拇指去勾盛倪食指,小聲︰“大姐姐,我害怕。”她似懂非懂,“我以後會不會見不到外公了。”

    “外公對我很好的,每次都給我好多好多糖果還有娃娃,但我只見過幾次。”

    盛倪坐在一張凳子上,替安安把被子掖好︰“不會。”

    安安放下心,往被子里拱了拱害羞︰“大姐姐床上有橘子的味道。”

    小孩子精力有限,大半夜起床折騰了一通早就困了,不到五分鐘呼吸就平穩下來。

    那盞暖黃色的台燈一直亮著。

    早上六點半盛倪把安安叫醒,給她穿好襪子毛衣背帶褲套上校服問她能不能自己整理書包,

    安安踮著腳一路在客廳泡沫墊上跑,爬上沙發認真數了數書包里的東西︰“都在這兒啦!媽媽以前教過安安的。”

    她小手在里面摸啊摸費力摸出來一個小熊保溫杯,舉起來給盛倪看︰“大姐姐,要裝水。”

    盛倪突然想起來那盒馬克筆,不過這會兒也沒地方放。

    家里有一次性牙刷,洗漱台太高小朋友踫不到,盛倪給安安搬了個矮凳子。

    “對啦……唔,”安安一邊上下左右笨拙地刷牙一邊含糊不清,“窩大名叫……向悅從。”

    咕嚕咕嚕吐出一口水,安安滿嘴牙膏沫子大聲︰“爸爸說悅是喜歡的意思!”

    盛倪生怕她一不小心從凳子上跌下來,乍一听這名字突然想起來昨天晏徐知的話。

    就一晃而過。

    七點整吃完早飯盛倪拎著書包果斷打車,跟師傅說“去晨光小學”。

    小學附近全是補課班,正上學的時候堵得不成樣子,遠遠望去都是牽著孩子的家長,大一些的自己背著書包手上拿著油條包子一路跑一路吃。

    盛倪的畫室就開在附近。

    把小孩送進學校盛倪在大樹底下有一下沒一下按打火機開關,用鞋尖去踫樹干。

    五分鐘後盛倪離開那里,朝畫室的方向走。

    當初開畫室正好是大四,畢設和論文答辯一堆事情,盛倪簡直是蹲在畫室沒貼瓷磚的水泥地上硬是把東西拖著做完。

    盛遠成就是在那個時候第二次斷了她生活費,除開裝修錢外盛倪不得不做各種兼職和家教輔導,一天到晚忙成狗。

    畫室在二樓,地段很好,這棟樓都是用來開培訓班的。左右兩邊學生都爆滿,一邊是教鋼琴的一邊是教英語的。一到下課時間從小學初中涌出來的學生換了個地方嘰嘰喳喳擁進來。

    當時盛倪還請了兩個老師,不過後來都辭退了。

    鑰匙就在盛倪口袋,她門都沒進直接去樓下文具店買了張白紙加記號筆,鋪在門上白紙黑字落下幾個大字,瀟灑︰

    本店轉讓,聯系方式︰xxxx

    寫完盛倪下意識摸腕間鐲子,發現什麼都沒有先是一愣,馬上又愉快地把筆插在門邊,端詳了一下自己龍飛鳳舞的字。

    “盛老師?”從鋼琴教室探出頭的老板娘看見好幾個星期沒露面的盛倪出現在門口叫了她一聲,看見門口貼的“本店轉讓”驚訝︰“不開了?”

    盛倪輕輕松松宛如卸下什麼重擔︰“不開了,以後都不來了。”

    畫室不開盛倪煙都不想抽了,哼著歌從樓梯下去,高高興興給自己買了杯奶茶,加雙份紅豆。

    回南蝶巷盛倪依舊保持著好心情,踫見出來倒垃圾的晏徐知還主動打招呼︰“上午好。”

    後面那牆前幾天有人來做涂鴉,畫滿“城市和諧靠大家”之類的宣傳語,盛倪正好站在碩大無比“和諧”兩個字中間,笑得非常……

    不太好形容。

    晏徐知一頓︰“……盛倪姐中彩票了?”看樣子數額不低。

    “……”盛倪沒好氣把手里另一杯奶茶遞過去,“你能別說話嗎?”

    她用力吸杯底的紅豆︰“林旭什麼時候回來?”

    晏徐知沒說話。

    盛倪沒得到回應︰“嗯哼?”

    晏徐知沉默。

    盛倪︰“……?”

    晏徐知抬手扔垃圾,語氣懶洋洋︰“現在能說話了?”

    盛倪︰“……”怎麼這麼手癢呢。

    “說。”

    晏徐知︰“最多三天。”

    今天難得出太陽,外面樹葉小巷被曬得松松軟軟,盛倪把躺椅搬出來用本雜志遮臉,兩條胳膊搭在扶手上昏昏欲睡。

    晏徐知把窗台外面四五盆盆栽多肉端出來接受陽光普照,仔仔細細擺在同一天地縫上,務必力求地縫上下兩邊超出一樣多。

    他後背傷好在沒傷到胸部肋骨,換了幾次藥好轉不少,除了直起背大動作時會疼仔細點沒什麼大問題。

    盛倪從雜志沒蓋住的地方余光瞥到晏徐知坐在凳子上挨個給植物噴水,相當好奇︰“這都是你養的?”

    晏徐知撥弄胖嘟嘟的多肉片,陽光下細瘦手指染了層金邊,那太陽光跟成精了似的在他指縫跳來跳去。

    “林旭養得,出門帶不走哭嚎著讓我搬過來澆水。”

    一提到“林旭和植物”這個話題盛倪就想起來那盆淹死的仙人掌,眉毛一動︰“養這麼多?”

    晏徐知悠悠︰“有句話,叫‘人菜癮還大’。”

    “仙人掌沒了之後林旭一氣之下跑到花店一口氣買了十五盆多肉加一盆綠蘿,堅決認為是那盆仙人掌跟他八字不合。”

    “養到現在這是全部了。”晏徐知搖搖頭,“每陣亡一盆他都要超度一盆,指望奇跡發生能有某一個起死回生。”

    盛倪︰“……別種了,放過你我他。”

    五個里有一盆土上沒東西,盛倪正要問這盆種得什麼晏徐知就扒開最上面那層土,同情︰“看見沒,爛成這樣林旭都指望它重新發芽。”

    已經爛成一坨土了,完美隱匿在土里,啥也看不清。

    盛倪︰“……你在干什麼?”

    她看見晏徐知給只剩土的那盆加水,一直到土濕潤後用根塑料筷子在里面翻動。

    “創造奇跡。”晏徐知把塑料袋里帶著土的綠芽小心翼翼移栽過來,頭也沒抬。

    “旁邊挖來的,反正沒事,讓它重新發芽。”

    很隨意的語氣。

    死了就重新栽,沒什麼大不了,因為不缺重來的勇氣。

    盛倪躺下去,突然覺得年輕真好。

    微風青草香,晏徐知挽起袖子認真給植物噴水,盛倪在太陽底下老大爺似的閉目養神。

    “電話。”盛倪躺下去沒多久一指晏徐知外套口袋。

    晏徐知滿手泥,很自然地說︰“盛倪姐幫我。”

    盛倪探過身子捏住手機一角輕輕松松抽出去,無意中看見備注是“從溪”。

    “接。”晏徐知兩只手都髒的,抬頭理所當然示意盛倪劃開。

    盛倪只能幫人幫到底,遞過去貼到晏徐知耳朵。

    對面說了什麼,晏徐知兩手去刮手心手背的泥,答應了幾句。

    “盛倪姐在我旁邊,”晏徐知抬頭,“他們今天回不來要到明天晚上,問向悅從能不能暫時住在盛倪姐家。”

    “不能就叫親戚來接。”

    什麼人沒有困難的時候,盛倪把手機拿過來直接︰“可以,我下午去接她。”

    掛完電話盛倪把手機輕車熟路抵進晏徐知敞開的口袋,打了個哈欠︰“你這幾天白天有事?”

    連著好幾天去醫院換藥都是晚上,晏徐知應該是學校有什麼事。

    “嗯。”晏徐知專心致志洗手上泥巴,“我和盛倪姐一起去學校?”

    盛倪精神犯懶,翻了個身︰“好。”

    -

    一放學跟僵尸入侵似的,一大幫小朋友穿著一模一樣校服戴著紅領巾,隔遠了看身高都一樣。

    以前沒人接盛倪放學,司機會停在轉角的地方。何芮手沒受傷前心情好會坐在車上,一年不超過三次。

    盛遠成更不用說,忙得十天半個月不見人影,有一次司機請假何芮辦畫展他忘了,除了家里阿姨沒人發現盛倪是自己走回去的。

    放學鈴一響等在門外的家長徹底沸騰,就跟油炸鍋一樣踮腳往里沖,盛倪被擠到牆角艱難尋找,跟同樣大海撈針的晏徐知時不時互相問問找到沒。

    最後好不容易接到人,安安明顯很失望,蔫頭蔫腦走過來揪著書包帶問︰“媽媽還沒回來嗎?”

    盛倪︰“要明天,今天安安和姐姐一起睡好不好?”

    晏徐知突然看了一眼盛倪。

    安安癟嘴要哭不哭︰“可是媽媽答應明天要帶我去游樂場。”

    “……”

    眼看著小朋友眼楮里蓄滿淚珠,嬰兒肥臉蛋嘟起來,盛倪想都沒想︰“姐姐帶你去行不行?”

    安安立馬轉哭為笑︰“好!耶!”她轉了個圈跑到晏徐知腿邊,仰頭期盼︰“大哥哥一起。”

    “不……”他背不舒服還沒說出口盛倪就听見晏徐知答應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