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18

    “徐家那個小兒子,”盛倪想起什麼,突然問,“你知道多少?”

    何思濃把筆帽蓋回去,摸了摸下巴︰“徐耀快四十才得了這麼個兒子,藏得跟傳家寶似的。google 搜索 "書名  本站名稱" ”

    他沉吟一會兒,坦然道︰“我沒見過。”學醫後少得可憐空閑時間都忙著花天酒地享受人生,半夜一個電話從情人床上爬起來是常有的事,哪里還有時間關注家里應酬。

    過年回去露一面都得踩著風火輪。

    “但听說過。”

    “東邊城關那片地,臨水那幾家三年沒說通那個拆遷戶,最後事情是徐家解決的。”

    “出面的不是徐家身經百戰的大姐。”何思濃把筆尖往桌上點,姿態閑適。

    盛倪莫名想起盛家別墅燈火通明下的背影,一頓︰“還有呢?”

    “還有……”何思濃認真想了想,“猜猜這位小少爺大學學得什麼?”

    “總不能是藝術吧?”盛倪嗓子干,仰頭看了眼牆壁上掛鐘。

    大半必須承襲家業的富家子弟要麼選擇房地產要麼投資營銷要麼出國留學鍍金,走律政法學的也有,但基本都往公司運營那條線上靠。

    盛倪是個異類。

    何思濃意味不明︰“計算機。”他一個學醫碩士直博的,對這方面知識僅限于計算機,至于是底下什麼專業沒興趣也沒打算關注,只是當時听何老爺子壯士扼腕一樣可惜听了一嘴,也很好奇放著偌大家業不繼承溜去干別的的這位奇人。

    他是頂上有兩個哥哥,這才能順利走另一條路。

    “這叛逆程度跟你當年一意孤行學畫畫一樣啊。”何思濃悠然作結。

    盛倪腦海里某種荒謬的念頭一閃而過,沒等她細想何思濃就說︰“看來妮兒有感情問題要跟小舅舅討論啊。”

    他欣慰道︰“小舅舅樂意至極。”

    “……”這沒正形樣子真是沒誰了。

    盛倪上前兩步拖開對面凳子,坐上去,指關節在棕紅桌子上敲擊。

    疊戴的赤金鐲子晃晃蕩蕩。

    何思濃在情場浸淫多年,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只肖看一眼就能明白盛倪在想什麼。

    他笑著舉起右側透明茶杯隔空虛虛一踫,多情卻無情︰“妮兒,人別那麼認真。”

    “以後的事誰知道,一個月能分手一小時也能。”

    典型的渣男語錄,慫恿盛倪玩玩再說。

    門外把手上那只手悄無聲息放了下去,晏徐知低垂著頭,捏著手機一角順時針轉了半圈。

    地板上方塊白瓷磚十字交錯處匯集成一個點,晏徐知盯著那個點,唇線平直漠然。

    一邊端著棉簽藥瓶的護士從樓下上來,見他在診室門口正要說話,晏徐知食指壓在唇上做了個“噓”的姿勢,很快轉身離開了門後。

    “……”屋內盛倪隨手拈來右手肘邊紙團,手腕一動砸過去,“小舅舅——”她磨了磨牙,“祝你陰溝里翻船。”

    “……”

    何思濃親切臉︰“你剛回來,知道這幾天你兒子都兩三歲了嗎?”

    盛倪沒听懂︰“什麼?”

    何思濃敲敲筆桿子,言簡意賅︰“有人造謠,鏈接發過去了。”

    “自己長點心。”

    盛倪莫名其妙點開手機鏈接,發現是一張長圖。

    不同背景的聊天記錄,上面……

    盛倪冷笑了一聲。

    -

    盛倪把晏徐知安頓好後自己下一樓結賬,刷卡時沒注意拿出盛遠成那張卡,等收銀員把卡和繳費單一起遞過來盛倪才發現。

    ——那卡能刷,已解凍。

    盛倪捏著繳費單和質地堅硬的卡面在原地愣了會兒,直到後面有人催才如夢初醒讓到一邊。

    外面風大,出門後盛倪還捏著那張卡不知道在想什麼,五分鐘過去在路邊招了輛出租打車去廣山灣。

    林薛薇回國,圈子里一大片富二代**在山腳一家叫“隱紅”的山莊。

    車上文眠眠發過來個錄音文件,連著一條氣憤的長語音︰

    “——這人有病吧,明里暗里諷刺徐家不想要這門婚事!這事就徐家提的啊,你繼母有那個能耐?”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你是不知道她那個目中無人的樣子,下巴昂得跟脖子都要分節了!我真擔心一不小心她那尖尖腦袋就掉下來了!”

    “——妮兒你人來了沒!!你再不來我忍不住要罵人人!”

    “……”

    盛倪晚上沒睡好,在車上摸出來遮瑕準確穩妥上妝,蓋住眼下淡青色後才回︰

    “等我。”

    回完盛倪彎腰右手捏住腳後跟,松松往下一扯換上平底鞋,額頭抵著車窗假寐。

    二十分鐘路程,盛倪竟然夢見盛遠成。

    盛遠成滿足了一個受女兒孺沐父親所有的條件︰高大、學識豐富、事業成功、風度翩翩。

    盛倪還小的時候無比崇拜他,直到親眼看見盛遠成和女伴旁若無人接吻。

    當初他追何芮有多大張旗鼓深情款款,後來離婚就有多絕情。

    盛倪在九歲那年就明白什麼叫作“人的新鮮感”。

    -

    隱紅,這山莊建在一片綠意掩映的林子里,假山瀑布流水木魚聲,竹橋溪流推拉門,清淨自然。

    包場價格估計讓林薛薇肉疼,所以包了一半。

    盛倪是素面朝天推開門的,腳底踩著雙小黑鞋,淡藍色運動套裝低馬尾,手上拿著瓶路上臨時買得礦泉水。

    沒人能在盛大小姐那張臉手下討到好處——這是人盡皆知的真理。

    正在場子中央昂著下巴給所有人分禮物的林薛薇一眼看見推門進來的盛倪,妝容精致的臉上有片刻的扭曲,握住禮品盒的手深深按下去,把盒子表面按出三個指甲蓋大小的凹陷。

    盛倪腳踏進門半露天的場子里靜了一靜。

    圈子里美人多,但盛倪這樣程度的少之又少。沒跟她獻過殷勤的富二代一只手數得過來。

    在某種程度上盛倪等于整個盛家,還有何家的一部分。

    沖著美貌或者家世中的任何一樣娶她,都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不過最近……大多數人看盛倪的目光帶上說不清道不明的鄙夷。

    林薛薇深吸一口氣,撫平長禮服裙擺站起來溫聲細語︰“盛小姐來遲了……”

    文眠眠坐在角落嗑瓜子,這個角度正好能把林薛薇臉色盡收眼底,幸災樂禍地拍拍手上沾到的瓜子殼。

    要不是盛倪讓她等著她鞋拔子就要飛到這白蓮花臉上了。

    盛倪一腳攔住門沒進去,額邊碎發搭下來又被她伸手別到耳後。

    “挺熱鬧啊?”盛倪微笑打斷,“听說林小姐對我逃婚的事很感興趣?”

    就這麼三四天造謠她逃婚的恩怨情仇拉出來都能寫本幾十萬字豪門了。

    什麼版本都有︰惡毒女配插足什麼的看看也就罷了,未婚先孕都出來了。

    盛倪計劃著先出口惡氣,再選個夜黑風高的晚上跟趙新澤倆人套個麻袋把林薛薇往死里揍一頓。

    總有人非暴力不合作,盛倪按按指骨發出好幾聲清脆的響。

    坐在文眠眠身後的趙新澤正在淘寶下單,文眠眠湊過去一看發現是黑色塑料袋,納悶︰“你在干什麼?”

    趙新澤深沉︰“提前找工具。”

    文眠眠無聊到要吐,手一指指甲蓋上blingbling閃鑽晃到趙大公子眼楮,嬌蠻︰“加我一個。”

    趙新澤︰“……”他往旁邊嫌棄地挪了挪屁股。

    底下人或多或少知道些內情,本著不惹禍上身的心理沒人說話。

    最近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刮起來一陣謠言,說盛家悔婚是因為盛倪自身不檢點,後來越傳越離譜直接話題指向未婚先孕。

    徐家態度不明,他們都在看風向。

    林薛薇優雅撫鬢聲音柔和︰“盛小姐何出此言?”

    光逃婚這一件事直接能讓盛倪高居徐家黑名單第一位,盛倪早些年公開和盛家鬧翻目前孤立無援。這是最好的打擊報復的時機。

    林薛薇一點兒沒想逃婚得不止盛倪一個。心里那股野火越燒越旺讓她層層脂粉下的臉都泛紅起來。

    盛倪真好命,可惜這好命總是會到頭的。

    這人心里恨得要命臉上表情一點破綻都沒有,盛倪欣賞了一會兒泰然自若掰著手指頭數數︰“當著大家面我就不多說了。”

    說完盛倪歪頭抬起手機點了點屏幕︰“造謠誹謗,人身攻擊。”

    林薛薇鎮定地看過來,指尖微微發抖。

    不可能,她做得很干淨,即使是追根溯源也只能找到別人,絕對查不到她手上。

    “林薛薇,我們好好算賬。”盛倪話語鋒芒淬冷,“法庭見。”

    有時候事情說一半的效果遠大于說清楚,盛倪說完沒做停留往外走,譏誚勾唇。

    一個小時前她人在醫院看見那張不同聊天背景的長圖就聯系了何家二舅,那邊直接給她提供了一份長證據鏈——來自未署名人。

    只有間接證據未必能錘死,但盛倪不想讓她好過就是了。

    她一直不明白林薛薇到底是為什麼對她敵意那麼大,後來她發現**做事沒有理由。

    這種事情盛倪處理起來輕車熟路,以前有個非常執著的富二代起了歪心思想生米煮成熟飯再上盛家提親,被盛倪送進監獄坐了兩年牢。

    只是那封匿名送到何家二舅手里能直接給出發帖人IP地址的郵件……

    盛倪重新點開看了一遍,沒發現什麼又退了出去。

    很快沉熟穩重做事利落•盛大小姐就蹲在馬路邊吹著冷風給醫院里病人發微信,打出一排字又刪掉。

    媽的,盛倪抓了把頭發,先給趙新澤發消息︰我半個月後要換房子,幫我找個地方。

    發完盛倪摁在發送鍵上手指就抖了一下,迅速撤回。

    算了,先等晏徐知傷好了再說。

    對面︰正在輸入中

    XYZ︰?

    發錯了?!

    盛倪眼疾手快去撈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