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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徐知手腕一動,把牌壓了下去。google 搜索 "書名  本站名稱"

    “喲 ——”蔣超半個身子探過來,興奮︰“我看見了!”

    “盛倪姐,你要問什麼?大到徐知哥交過幾任女朋友,小到他今天吃了幾頓都能問。”

    蔣超躍躍欲試︰“我們都好奇得不得了,一堆問題。”

    一開始的寸頭男生也附和︰“可得問出點什麼來是吧大家伙兒?”

    “是啊,問問徐知哥喜歡怎麼樣的女孩兒,像盛倪姐這樣的?”

    後半句淹沒在你一言我一句里。

    “……”

    晏徐知表面上好相處接觸下來就會發現邊界感太強,而且對私人空間異常在意,很少有人弄清楚他一天到晚在干什麼,最多能從他老師那里知道他現在在校外做一款游戲軟件。

    越神秘越好奇,大家嘴上不說心癢癢很久了。

    盛倪把那張紙牌夾在食指和中指間,懶洋洋像一只皮**順滑的波斯貓。

    “嗯哼?”她好笑地環視一圈,裝作仔細思考的樣子“唔……我想想。”

    晏徐知無奈地笑了笑︰“盛倪姐問吧。”

    問什麼這是個問題,太私人肯定不行,盛倪頂著一堆期盼的表情突然毫無緣由注意到了晏徐知的手。

    他手搭在耳後往下按,指骨分明。

    盛倪無意識將撲克牌在桌面敲出“沙沙”的聲音,停頓了一下問︰“你耳朵後那個牙印?誰咬的?”

    “哎,盛倪姐手下留情了啊!”蔣超很遺憾。

    晏徐知視線在嘈雜聲音中準確無誤落在盛倪唇上,又蜻蜓點水一樣移開。

    他干脆︰“我喝酒。”

    規則是這樣的,大家雖然很可惜但也沒人再說什麼。

    猜到即使是問了晏徐知也不一定會說。

    晏徐知伸手去拿桌上啤酒杯,側身時突然在盛倪耳邊擦了一下。

    氣息滾燙。

    “是個見色起意的小姑娘。”和盛倪姐一樣。

    聲音很低,只有盛倪听見了,很多條細線從耳廓處往里長了觸角一樣往里伸,盛倪心上一癢。

    很快她面不改色坐直,看著晏徐知喝了那滿杯酒。

    泡沫氣泡遺留在杯底。

    沒套出話蔣超不死心,堅決要在大冒險上整整晏徐知,給他抽出來一個“請在場所有人喝飲料”的雞肋玩意兒。

    蔣超垂頭喪氣拍了把自己的手,心不甘情不願︰“下一局下一局。”

    “最後一次了啊。”程嚴俊看了眼時間提醒︰“老師說下午要去辦公室拿檔案。”

    蔣超一邊發牌一邊應︰“知道知道。”

    這游戲只要不翻到小王都沒事,盛倪心想應該沒誰那麼倒霉一次抽到兩次王,心情放松地充了個人頭。

    人,有時候話不能說太滿。

    第八局,晏徐知手里那張小王,穩坐不動。

    這回盛倪手里是張數字,愛莫能助地後靠,悠閑準備看戲。

    晏徐知壓了壓太陽穴。

    “誰是大王?”蔣超的聲音無比激動,情不自禁搓了搓手。

    角落程妍菲聲音很輕︰“我。”她將手里紙牌舉起來,赫然是張大王牌。

    蔣超咋咋呼呼的聲音靜了那麼一靜。

    江樂在桌子底下又踢了他一腳。

    “那什麼……”蔣超眉心一跳,“你要問啥?”

    畢竟一個宿舍,程妍菲的事情他也知道,好幾次害怕這事影響兄弟感情,還好晏徐知退了一步程嚴俊也退了一步。

    為難他蔣超夾在中間難做人。

    這他媽也太衰了,晏徐知什麼運氣!

    晏徐知手腕一翻讓小王那一面朝上,表情不變︰“問吧。”

    盛倪很輕地眯了眯眼。

    程妍菲咬唇,太用力下唇上一片淡色的印子︰“徐知哥,你喜歡她?”她沒問“她是你女朋友”,換了個說法。

    蔣超差點抱著腳痛呼出聲,咬著牙問︰“你今兒吃了大力水手的菠菜?”

    江樂面無表情︰“看你干得好事。”

    “……”蔣超憋屈地把滿肚子牢騷咽了回去。

    包廂驟然寂靜。

    晏徐知笑了一聲,沒有猶豫︰“是。”

    程妍菲眼楮立刻紅了。

    ……

    臨出門那個看起來酷酷藍發女孩追出來,眼楮亮晶晶︰“盛倪姐!我是江樂,我們之前見過的!”

    盛倪正站在門口等結賬的晏徐知,仔細看了眼追出來的江樂。

    有點眼熟。

    江樂眼巴巴︰“我能加盛倪姐微信嗎?”

    盛倪一想沒什麼︰“可以。”

    出了火鍋店門盛倪在垃圾桶邊呼出口氣。

    嘴里依然有很淡的橙汁味。

    人的嗅覺偶爾會和某一段記憶聯系起來,就像盛倪小時候畫畫總喜歡吃橘子,橘子汁滴在畫紙上暈開,很多年都悄無聲息毫無存在感的停在那里,突然有一天盛倪再吃橘子,記憶瞬間就能把她拉回紙張上不成章法的涂鴉。

    那句“是”再怎麼被刻意忽略都跟橙汁一起被細若蛛絲的線聯系起來,讓盛倪身體某處往下塌陷。

    即使是逢場作戲,也叫人一時不分真假。

    天空逐漸沉下來,空氣中濕度變大。

    晏徐知眼尾有模糊的薄紅,可能是因為酒,他靜靜站在盛倪身邊,聲音都懶懶的︰“盛倪姐要去後街走走嗎?”

    盛倪暫時把沒有頭緒的東西扔到一邊︰“這條街我以前待過很久,沒錢的時候來這里做過兼職。”

    晏徐知“嗯”了聲。

    路邊有那種小型的超市,盛倪步子放慢︰“那一家,烤腸好吃。”

    有塊紙板上寫著歪歪扭扭的大字︰烤腸3.5一根

    一邊往前盛倪一邊說︰“以前兩塊五,漲價了。”

    再往前能看見教學樓後面一個屋頂棕紅色漆的建築,盛倪仰頭︰“那里是計算機大樓吧,我以前讀大學這課從來不听。”

    她沒忍住笑了︰“找台不受主機控制的電腦玩游戲,就挺無聊那種雙人游戲,玩得可起勁。”

    “那邊有教師公寓,之前我大三給里面一個老師兒子補美術,晚上超級黑,還好那里保安人好,會送我一路。”

    盛倪的聲音輕柔得不像她,像是某種堅硬的水果被敲開表皮露出里面柔軟的果肉,在封閉的空間中短暫地呼吸。

    那種神色立刻又消失了,快得像是從來沒有出現過。盛倪瞅一直不說話的晏徐知,非常認真地問︰“你上大學沒跟老師簽什麼‘幾年之內絕不戀愛奉獻科研’這種合同吧?”

    晏徐知︰“?”

    晏徐知︰“什麼?”

    “喏,”盛倪往旁邊讓︰“目測是老師,看樣子認識你。”說完搓了搓胳膊上雞皮疙瘩,一言難盡︰“他剛看我眼神跟狐狸精勾跑了自家白面書生一樣。”

    “……”

    晏徐知那天就被叫走了,氣呼呼的老教授表情活像自家養得好端端白菜給豬拱了,盛倪想起來都啼笑皆非。

    去三山學校的時間已經定下來了,在三號,剛好是林旭他們關店第二天。

    “我們要先坐火車,再坐汽車,”盛倪手指按在簡略的計劃表上,“火車差不多三個小時,汽車要走兩個小時。”

    “現在反悔還來得及。”盛倪折那張紙,心不在焉︰“地方靠近山區了,交通不太好。”

    這次去的地方尤其偏,她老師輾轉多方把文具畫筆圖畫書先一步送了過去,盛倪跟她打電話的時候說這會兒東西應該在板車上了。

    听見“板車”倆字盛倪太陽穴突突一跳,沒忍住又跟晏徐知確認了一遍他是不是真要去。

    雖然只待五天,但情況糟糕的話洗澡住宿什麼的都很不方便,萬一踫上天氣不好路面泥濘很容易受傷。

    這些事先她都跟晏徐知講了,但對方一點沒動搖。

    晏徐知勾著筆對著電腦謄抄什麼,筆尖在手心打了個轉。

    “盛倪姐去我就去。”

    盛倪幽幽︰“你就不怕我把你拉去賣了?”

    “網上不很多那種誰誰被拐賣到大山里的新聞?萬一我起了什麼壞心思——”盛倪拖長聲音嚇唬道。

    晏徐知很配合︰“我好害怕。”

    “……”

    盛倪︰……少年還能再假一點。

    盛倪︰“東西帶好,有低血糖嗎?”

    晏徐知︰“沒有。”

    “那就好。”盛倪琢磨著多帶兩根煙,帶兩瓶水還有消炎藥創口貼什麼的。

    “暈車嗎?”盛倪隔了一會兒又問。

    晏徐知落筆速度變慢,低垂著眼︰

    “盛倪姐有低血糖記得帶糖,天氣預報說有雨要帶傘,帶了煙要記得打火機,”晏徐知看盛倪,嘆了口氣︰

    “盛倪,我沒比你小多少。”

    只是天塹一般無法跨越的三歲而已。

    他第一次叫盛倪的名字,語氣很低很沉,眉眼間籠罩著一層陰霾。

    盛倪愣了愣。

    網吧再次陷入安靜。

    晏徐知突然心情煩躁,忍住心底莫名的情緒說了句︰“我出去一會兒。”

    裝得毫無異色。

    盛倪︰“好。”

    晏徐知前腳剛走網吧門就被推開,有人進來上機,盛倪人站著,還沒抬頭就開口︰“身份證出示一下,請問多……”目光和來人相接的剎那,盛倪腳底涌上來股寒氣。

    是個看上去很正常的中年男人,外面下雨他穿一身黑色雨衣,全身濕噠噠往下滴水,透明帽檐上面也全是水,半張臉都隱在黑色里。

    鼻子是很陰郁的鷹鉤鼻,見盛倪看他咧嘴一笑。

    一口黃白的牙。

    “……幾個小時?”盛倪心里那種顫栗感來得快去得也快,接過身份證禮貌性地點了點頭。

    對方聲音粗啞︰“兩個小時。”

    盛倪登完記︰“那邊倒數第三台電腦。”不知道為什麼她心里有種不舒服的感覺,就沒領著人去,一直坐在吧台後。

    窗外突然閃電,雪白利刃劃過天空。

    小插曲,盛倪等人什麼都沒做進去才松開了壓在手機撥號頁面“110”上的手指,松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