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12

    畫展開在“春風里”,是盛倪一個後來留學國外的師兄辦的,有很多新人畫家處女作,風格迥異色彩大膽。  本站名稱

    盛倪站在某一幅抽象歐式全家福前,香檳色大衣單肩包,棕發蓬松,眉毛毛流精致自然。雙手抱胸指尖搭在胳膊上,疊戴赤金鐲子踫撞下顯出搖晃的風情。

    那畫一看就是大家手筆,盛倪全場掃過一眼猜測是全場最貴重的。不知道為什麼只是用紅色帶子拉出一條線隔開觀眾距離而不是裝裱好。

    如果真的出自盛倪所想的畫家之手,保守估計市價六位數往上。

    很快一邊就有人試圖上前搭訕,站在同一幅畫前興趣十足地問︰“小姐喜歡這幅畫?”

    盛倪指尖點了點,沒說話。

    那人見盛倪沒反應很快開始大談特談︰“……我也覺得這畫有意思,看這色彩,這寓意……”他絞盡腦汁想了會兒,決定不再自己不熟悉的領域胡扯,單刀直入︰“——小姐貴姓?寶刀配英雄妝匣配美人,不如留個聯系方式地址我將這畫送過去?”

    盛倪看也沒看他,戲謔道︰“這畫你買不起。”

    早上跟晏徐知的事太影響心情,盛倪說話一點不客氣。

    “……”

    那人表情有剎那的扭曲。

    盛倪拿出手機準備給師兄發消息表示她來過,然後走人。

    “盛大小姐喜歡這幅畫?”

    突然有人走到盛倪旁邊,極重的香水味和滿身名牌先于人臉撞入盛倪視線。

    盛倪抵了抵後槽牙。

    林琪身後跟著一大幫花枝招展小姐妹,帶著一堆logo碩大無比的奢侈品袋子,一臉柔弱小白花的樣子捂唇輕笑︰“畫展資助人姓徐,剛好我哥哥最近和徐家有生意來往,說一聲就能給你。”

    ——林琪雙胞胎親姐叫“林薛薇”,從小到大跟有什麼大病一樣事事要跟盛倪爭,明面上大家和和氣氣實際卯足了勁想蓋住盛倪鋒芒︰盛倪學畫畫她苦練樂器,盛倪讀最好的大學她沒考上去了國外某個據說皇家音樂學院;盛倪是圈子里默認最漂亮的女孩她不甘心,每次出現在同一場合都試圖艷壓群芳。

    在這種潛移默化的影響下林琪也看不慣這個永遠壓自己親姐一頭的“敵人”,每次見面少不了明里暗里兩句刺。

    最近盛家和徐家聯姻的事一出來林薛薇直接失手摔了一整套昂貴茶具。

    別的也就算了,如果盛倪還嫁得比她好她豈不是一輩子都居人之下。

    北嘉沒有能超過徐家的豪門了。

    憑什麼,林家財力不輸盛家,憑什麼所有好事都被她盛倪一個人佔了?前有謝青槐後有晏徐知!

    她盛倪到底是憑什麼?

    雙胞胎,林琪最直觀地感受到姐姐的不甘。

    幸好徐家小少爺對這門婚事態度不明,更是直接和盛倪雙雙逃了訂婚宴。

    消息一出四下嘩然,林薛薇立刻著手準備回國事宜,如果能夠在這個關口離間盛徐兩家截掉盛倪婚事,贏得晏徐知青睞,那把盛倪踩在腳底只是時間問題。

    假以時日徐家一定會退婚——這是在听到盛倪毫無顧忌逃婚後所有人心里的想法。

    林琪身後跟著的都是只清楚事情皮毛的人,膽子大的跟著竊竊私語︰

    “這就是逃了訂婚宴的那位?”

    “盛家最近股票動蕩,誰知道是怎麼回事……”

    “徐家小少爺可是獨子,她不完蛋了?”

    “這展覽是徐家主辦的吧,還有膽子來……”

    “……”

    林琪揚起下巴,盯著盛倪不見瑕疵的臉企圖從上面看出任何惱羞成怒的表情。尖刻眉眼不免帶上得意洋洋。

    ——注定要讓她失望了,盛倪眉毛都沒動一下,只是訝異道︰

    “還有這樣的好事?”

    她慢條斯理彈了彈大衣上的灰,心平氣和︰“那先謝過林小姐了,我就在這兒等著,看看一個小時內能不能拿到畫。”

    “嗯?”盛倪看著林琪逐漸漲紅的臉,慢悠悠,“我等著林小姐好消息。”

    林琪︰“……”

    林琪咬咬牙,在眾人面前拉不下面子說“不”,額頭青筋跟著一跳。

    她堂哥最近確實在和徐家談一樁單子,所以畫展的票是從那邊拿的。

    據說畫展上可能會出現徐家神龍不見首尾被藏得嚴嚴實實的下一任掌權人,林琪這才帶著人想來看看。

    氣氛僵滯下來。

    畫盛倪沒想要,嗤笑一聲︰“管好你自己。”

    她說完就要走,面前突然有人攔住路。

    是個頭發花白一絲不苟的老人,穿著工整西裝馬甲,領口方巾一角露出銀色花紋。

    “盛小姐,”對方欠了欠身,做出一個很紳士的邀請動作,抱歉道,“這幅畫您如果有意可以帶走,小少爺祝您觀展愉快。”

    盛倪單邊的眉挑起,重復︰“小少爺?”

    林琪指甲狠狠剜進手心,壓抑住心里的驚愕。

    這人她認識,一直跟在徐家繼承人身後,事無巨細,是徐家工作多年的老管家,資歷很老。

    ——盛倪怎麼會認識他?

    老人兩鬢斑白,眼褶堆在眼角,微微一笑︰“姓徐。”

    盛倪立馬歇了心思,禮貌而疏離︰“謝謝,無功不受祿。”

    “我還有事,再見。”盛倪頭也不回往展廳門口走。

    人走了老人才站直身子,背脊挺直威嚴地看了一眼林琪,淡淡︰“展館禁止大聲喧嘩,林小姐自重。”

    “……”

    林琪的臉青了白白了又青。

    展館二樓。

    晏徐知站在窗邊往下看,很肯定︰“沒收對吧?”

    藍白外套黑長褲,深色棒球帽,地攤上幾十塊運動鞋,硬是給他穿出高定奢侈品的感覺。

    靳明把老式的眼鏡從鼻梁上取下來,從胸口掏出方巾仔仔細細地擦拭,渾濁的眼里閃過精光︰“小少爺既然知道了還問什麼。”

    晏徐知很苦惱地偏頭︰“……所以我在想,花和糖都不能觸動盛倪姐,到底要給什麼?”

    靳明笑了︰“這世界上有姑娘喜歡玫瑰莊園,但——”

    “盛小姐看上去更像是喜歡烈酒的那一類。”

    “烈酒與煙槍,美人與長矛。”

    -

    這樣一耽擱上午過去大半,盛倪在外面轉了一圈找了個地方吃飯,期間給手握第一手消息的文眠眠發消息。然後招了輛出租去承桓。

    盛︰徐家人怎麼回事?

    文眠眠回了,是一串十十幾秒的語音。

    文眠眠聲音夸張︰“妮兒你做了什麼,徐伯伯說這事先放著,以後再說。還說他兒子對你挺滿意的。”

    “瘋了吧他!”

    “……”

    盛倪有足足五秒沒反應過來那句“挺滿意”的意思,半晌給氣笑了。

    盛︰……

    一條微信突然插進來。

    XYZ︰我在學校門口。

    盛︰我在車上,馬上到。

    開車的司機從後視鏡看了一眼盛倪,笑呵呵︰“您是去母校的吧,我女兒正在那讀書呢,今年大二。”

    盛倪正要做的事被打斷,坐直身子︰“那小姑娘成績很好啊。”

    “還行。”司機謙虛地說,臉上的笑意怎麼都掩不住,“哎呀小姑娘家家的,希望她快樂健康就好,哪里想別的。”

    話是這麼說司機滿臉驕傲︰

    “她考上的時候我一晚上喝了半斤白酒,開心著呢。”

    快樂健康就好。

    窗外大路平坦開闊,盛倪坐在車里往外看,突然在想她考上承桓的那天,盛遠成在做什麼。

    可能是應酬吧,她漫無邊際地想。

    承桓校門敞開著,里面種滿銀杏樹,在秋季的晚上滿目金黃樹葉鋪滿整條校道,燈光和月色全部被渲染上迷眼的金粉。

    現在銀杏樹還光禿禿的,沒長幾片葉子。

    晏徐知單是站在路邊就足夠顯眼,手上捧著奶茶的女孩路過會矜持又大膽地偷瞄他,被發現又若無其事地轉過頭,裝作和同伴咬耳朵的樣子,實則側臉都泛上害羞的紅。

    盛倪第一次在長廊小巷見到晏徐知就覺得他跟網吧那種老舊的氣息格格不入,果然是這樣。

    朝氣和青春的氣息讓盛倪對晏徐知的年紀有了更明顯的認知——不管從表面上看如何成熟,晏徐知始終比她小。

    盛倪她媽一輩子至死都在後悔嫁的人比她小。

    “盛倪姐?”晏徐知看見盛倪了,隔著一條馬路沖她熱情洋溢地招手。

    熱烈得像一棵挺拔白楊,有用不完的精力。

    幾乎是立刻盛倪就收到好幾道驚羨的視線,她面色鎮定在綠燈當口過馬路,到地兒非常憂愁地嘆了口氣︰

    “挺招人的,你。”盛倪沖校門里看,沒等晏徐知接話就問︰“怎麼做?”

    晏徐知穿外套,領口微敞時能看見那根脖紅繩在鎖骨處短暫的起伏。

    “先帶盛倪姐在學校逛逛,盛倪姐應該很久沒來……”

    亮色的東西容易吸引人的視線,等盛倪發現自己什麼沒听清光注意那根惱人紅線的時候,晏徐知的聲音已經驟然逼近耳邊︰

    “盛倪姐——在看什麼?”他視線順著盛倪目光挪回自己身上,瞳色有片刻幽深。

    “……”

    盛倪若無其事移開︰“這片好像翻新過,新建的教學樓?”

    晏徐知沒直接拆穿,幽幽︰“沒啊,大一的時候就是這樣。”

    他大一 ,盛倪大四,還在學校。

    “……”盛倪默默閉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