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10

    油畫、水彩、蠟筆畫、素描、國畫。google 搜索 "書名  本站名稱"

    ——盛倪她媽何芮是畫家,後來因為手受傷不能畫畫,就教盛倪畫。大部分的畫盛倪都學過個皮毛,最後不了了之。

    盛家有錢,盛倪從來沒缺過繪畫工具,從十幾塊錢蠟筆到價格高昂的顏料畫板家里成堆,毛筆畫紙素描鉛筆更不用說,堆積如山。

    完整的全色馬克筆盛倪記得她有幾套,扔在畫室和盛家別墅積灰。

    眼下盛倪蹲在木凳子前面,看見紙上那輪棕色的長了花邊的太陽,摳了摳指甲蓋。

    從溪從零七二門里探出頭,身上圍著細心縫補過的淡粉色圍裙。看見盛倪蹲在自己女兒旁邊微微一愣,很快又笑了。

    右側酒窩隨著她笑的動作柔和地下陷︰“盛小姐?吃了晚飯嗎?我剛燒好,要不進來嘗一嘗。”

    盛倪站起來連連擺手︰“不不不,我一會兒還有事,謝謝從溪……姐。”她還不習慣這樣的鄰里往來。

    “那……安安,過來,我們要吃飯了。”從溪沖抱著文具的安安做手勢︰“盛倪姐姐要回家了,安安來媽媽這兒。”

    安安重重一點頭,仰頭笑的時候眼楮黑白分明︰“盛倪姐姐再見!”

    盛倪在原地站了會兒,下意識去口袋拿煙。

    拿出來又收了回去。

    她從巷子口來來回回走了兩圈,在一堵發出綠芽的牆縫邊站定。

    那綠芽被風吹得哆哆嗦嗦地抖,風一停又挺直了柔韌的睫干,神氣得不得了。

    盛倪腳尖在地下碾了碾,吐出一口濁氣。

    她微含著下巴,拿出手機撥電話,聲音悶悶的︰

    “趙新澤。”

    “有辦法把我順回盛家老宅不?我要回去拿件東西。”

    趙新澤︰“……您別是胡言亂語吧?”

    “……”盛倪剛醞釀出來的愁緒散了個稀爛。

    各路人馬都盯著盛家動向,除了盛家外,想跟徐家攀上關系的小門小戶一直從山外山排到城中城。

    趙大公子就是再自信也不得不承認那什麼徐家獨子家世顯赫,只要一畢業進了徐家公司基本上整個產業大權在握。

    百年產業可不是鬧著玩的。

    這時候盛倪回去不就是往槍口上撞?萬一直接按頭去了民政局……

    雖說趙新澤這輩子長這麼大什麼偷雞摸狗的事沒干成功過,但是——

    趙新澤真心說︰“大小姐你真是選了個好時間,你不知道今天晚上你外公還有徐家人全去你家開茶話會啊?”

    盛倪一腳把路邊碎石頭踢進排水溝,簡潔明了︰“一輛車,別廢話。去不去?”

    我他媽!

    趙新澤︰“……去!”

    晚上不用去網吧,盛倪在晚上九點準時坐上了趙新澤那輛暗紅色的車。

    盛倪不玩車,對車的區分度基本限于顏色。

    ——趙新澤的車跟文眠眠頭發一樣,色彩斑斕。

    盛倪曾經有幸跑到趙家車庫里參觀了一圈,半天硬是沒找出來一輛黑的。

    趙新澤十來度的天穿了身大花襯衫,細長眼斜斜一拉車門一開就給了盛倪一個飛吻︰

    “盛倪兒,”他也叫第一聲,不正經又紈褲,“看看這車,是不是賊適合干壞事用。”

    車載香水味道燻得盛倪差點沒打噴嚏。

    從顏色上看確實還算適合,盛倪只能安慰自己趙新澤沒開出來一輛明黃色的算她運氣好,她系上安全帶說︰“繞到後門,我記得那里有片牆矮。”

    盛家別墅後面就是大馬路,雖然圍牆豎得高但總有突破口。

    要不然盛倪也不能翻窗逃婚。

    “得 。”趙新澤滿口應下,一腳油門轟了出去。

    半小時後趙新澤把車大喇喇停在馬路上,車尾氣飛了一路。

    盛倪捂著鼻子下來,“搭把手,你在這里等著。”

    趙新澤靠在車邊︰“真爬啊?”

    “爬。”

    盛倪一手扒住牆沿凸起的磚塊,右腳輕車熟路踩在一塊大石頭上,一用力攀了上去。

    趙新澤在底下看得目瞪口呆,墨鏡從鼻梁上滑到嘴唇,驚嘆道︰“帥啊大小姐!”

    一看就不是第一次。

    盛倪低頭找另外一個落腳點,整個身子過去後小心翼翼往下,最後一松手帆布鞋踩在柔軟的草墊上。

    如果不是趙新澤說她外公在這里盛倪會走正門,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盛倪頭疼地按了按太陽穴,順手把黑色衛衣帽子一把拉了上去。

    後牆連著一大片草坪,往前走幾十米是別墅,門都鎖死的,最前面才是會客廳,和後面房子被一條人工拱橋連著。橋前面是個人工噴泉,後面是葡萄藤架子。

    速度快應該不會驚動別人,盛倪神色漫不經心雙手抄兜往前。

    她用鑰匙開了後門,徑直往目的地走——後面頂多踫見方璇和方靜婉,在盛家還沒人敢攔她的路。

    家里有客所有人都在前廳,盛倪直接開燈走樓梯堂而皇之上了二樓。

    “啪”

    盛倪不太記得那盒沒拆封的馬克筆扔哪兒了,拿了盒維C坐在床邊邊喝邊想,目光一一掠過床頭櫃雜物間還有衣帽間。

    ……

    等到盛倪終于從床底下把東西拉出來的時候已經一刻鐘過去了,盛大小姐叉腰喘了口氣腦子里全是“下次我再亂扔東西就把名字倒過來寫”,拍了拍手上的灰提著盒子從容淡定原路返回。

    剛到噴泉旁邊盛倪就听見什麼,想了想往前走了一段路,抬頭往前廳燈火通明的地兒望了一眼。

    模糊的各種碗筷撞擊的聲音還有冬季末尾蕭索的風聲一齊灌進耳朵里,不知道為什麼,隔著很長一段距離盛倪準確捕捉到一道修長年輕的身影。

    被距離拉長後觥籌交錯的應酬場畫筆橫生,寥寥幾筆勾勒出一個鋒芒畢露的、游刃有余的青年。

    ——這是很長時間之後盛倪對從未見面的徐家獨子的印象。

    盛倪在那里停了不到兩分鐘,然後毫不留戀抬腳朝後院走。

    前廳。

    家里阿姨正端著茶點放在一邊桌上,一邊走一邊往後面看,沒注意差點撞上那個禮貌的客人。

    那人一雙桃花眼微斂,純黑色西服,領口胸針是一枝斜別的暗藍花束,隨著角度變化顏色深淺不一。

    頭頂傳來的嗓音輕緩︰“怎麼了?”

    阿姨沒忍住又回頭,很納悶地說︰“我記得剛後面別墅關了燈啊,怎麼亮了又滅了?”她想起來什麼差點驚呼出聲,緊緊捂住了自己的嘴。

    年輕人倏忽抬眼,只望進一片濃稠的黑暗里。

    ……

    趙新澤把盛倪放在路口,嫌棄地用腳尖扒開地上垃圾,“你缺錢不?我給張卡你?”

    “……”盛倪保持微笑︰“錢倒不缺,缺煙缺糖。”

    趙新澤看上去還有話要說,盛倪手里馬克筆分量夠重,墜墜地往下落。

    “靠!”趙新澤揉了兩把被冷風吹的不太清醒的臉,別扭︰“我也不知道……哎!”

    盛倪︰“嗯?”

    趙新澤整個人裹在臃腫的棉襖里原地跺腳,一副“我也不知道我他媽要說什麼”的樣子,末了他自己都覺得自己娘兒吧唧的,一擺手煩躁︰“……管他的,你真不想結婚小爺就去截胡!”

    盛倪隔著幾米距離清楚地看見趙新澤臉上的糾結,她笑了一聲難得沒和趙新澤嗆聲,眉眼在燈下格外美艷︰

    “那說好了啊。”

    這巷子出租房都是凹進去的,門口能停摩托車電動車,就兩層。

    聲控燈壞了,半天樓道毫無動靜。

    燈好不容易才亮。

    橢圓形的燈罩,很多黑黑小小的蟲子黏在上面曬死在光和熱里。

    盛倪仰頭看了會兒,嘴里沒味,決定在門口抽根煙再進去。

    火星剛點燃,還沒放進嘴里一陣狂風就刮著白色塑料袋放蕩地卷了進來。

    一道人影直接映在了盛倪腳底。

    盛倪手一晃煙差點脫手。

    樓道水泥地台階上坐著個人,一雙長腿跨了倆台階直接搭在底下那層,薄而老舊的燈光在他顏色淡薄的唇上流連。

    “你在這兒裝鬼呢?”盛倪被嚇了一跳,抖下來一截煙灰。

    風再一吹地上灰就消失得干干淨淨,仿佛從來沒有落下來過,全部回到了煙頭處。

    “盛倪姐身上有股車載香水的味道,”晏徐知眼睫半垂,黑暗中看不清神色,“很重。”

    盛倪半信半疑嗅了嗅自己身上,“哦,好像是。”

    晏徐知又很突兀地問︰“盛倪姐去哪兒了?”

    “……”

    這話就很有意思了。

    “我去哪兒——”

    盛倪懶倚牆邊繚繚吐出口煙圈,眼波流轉間慢慢悠悠拖長調子,好笑地接上後半句︰

    “……關你什麼事啊,弟弟?”

    聲控燈毫無征兆滅了。

    他們一站一坐,盛倪只能借著月光看見晏徐知頭頂濃墨般的短發。清晰的五官輪廓藏在沉沉浮浮的黑色里。

    漫長的沉默。

    過了一分鐘,也可能是五分鐘,晏徐知突然輕輕嘆了口氣。

    盛倪驀然有種不好的預感,煙要燒到手指都沒感覺到。

    “盛倪姐,我等你好久了。”

    晏徐知聲音听起來挺委屈︰“我沒帶鑰匙。”

    盛倪︰“……”

    “我還沒吃晚飯,”晏徐知低著頭,很受傷地說,“我又累又餓。”

    “!”

    盛倪那一刻想我是吃飽了撐了沒事做跟個小自己三四歲的弟弟計較。

    還他媽想岔了。

    這不是丟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