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第184章結局

    寒風催梅開, 這些日子,後宮中的子過得皆甚不是滋味。

     妃小產。

    這是後宮眾周知的事,可聖上卻是下旨,  妃是身子不適臥床休養, 任何人都不得對 妃袒『露』真相。

    短短幾日,這後宮落了雪,白皚皚的一片, 映著幾片紅梅, 甚是顯眼。

    這皇後被廢,寵妃休養,太後身子不適,一時間, 滿後宮竟然空閑下來。

    年宴將至, 但這滿後宮竟沒有一絲喜慶的氣氛, 宮人們匆匆忙忙地,卻行走間不留一點聲響。

    洛瑜來看望姜韻時, 听見姜韻說了一句︰

    “這些日子, 我總覺得這後宮靜悄悄的, 仿佛剩我一個人了,竟覺這日子過得沒甚盼。”

    若剩自己一人,那爭斗都顯得沒甚意思了。

    姜韻不過簡單的一句陳述,誰知自己說完後, 洛瑜竟是怔愣在那里, 一臉疼惜地看著自己。

    姜韻頓了下,遂後,失笑搖︰

    “作甚這副表?”

    洛瑜忙回,嬌嗔地輕哼了聲︰“我日日來陪, 竟還覺得孤單,可見娘娘眼中根本沒有我。”

    那一聲聲怨怪,叫姜韻直想發笑。

    可她剛笑出聲,喉間就升一股子癢意,她忙捏著帕子抵在唇邊,拼命地咳嗽來。

    洛瑜臉『色』頓變,心底懊悔不已。

    太醫說過,不論是高興還是生氣,娘娘此時都不宜緒波動過大。

    瞥見洛瑜臉上一閃而過的自責,姜韻不著痕跡地掐緊了手帕,她稍抿了抿微澀的唇瓣,適才用的『藥』膳似在這時才開始蔓延一股苦澀。

    洛瑜走後,姜韻長吁了一口氣。

    劉福抬不解︰“娘娘這是怎麼了?”

    姜韻眼飄遠地看向外間的白雪皚皚︰

    “明明是本宮身子破敗,卻連累得旁人在本宮面前連笑都不敢笑,作甚事都要小心翼翼的。”

    她低輕笑︰

    “倒真是個累贅。”

    劉福呼吸稍頓,立即斷她︰“娘娘!”

    姜韻抬看他,劉福才恢復理智,盡量平靜地說︰

    “娘娘莫要說混話了,您好好的,我們大家伙都高興,累贅這種傷人的話,娘娘可不許再說。”

    他生平第一次對姜韻說了“不許”二字。

    怪她口中的自嘲都令人太扎心。

    姜韻看著劉福眼中強忍的眼淚,她抿了抿唇,若無其事地別開視線,不動聲『色』地說旁的話題︰

    “本宮好像許久未見皇上了。”

    這不是錯覺。

    而是自從她在邱月軒昏『迷』後,就再未見過付煜。

    姜韻不著痕跡地輕輕擰眉。

    劉福眼微閃,低下︰“如今快近年關,前朝繁忙,待清閑下來,皇上肯定會來看望娘娘的。”

    如今承禧宮的一舉一動都會清清楚楚地稟告到付煜面前。

    姜韻和洛瑜的對話,他自然得知了。

    彼時,付煜對著滿目琳瑯的奏折,不可避免地失來,張盛頗有些不是滋味︰

    “皇上,娘娘在等您呢。”

    付煜回,他堪似平靜地翻開一本奏折,不知在張盛還是在自己︰

    “她當真想見朕?”

    許是真的徹底冷靜下來,才會看得清。

    付煜已經分不清,從至尾,姜韻究竟對他有幾分真心了。

    最可笑的是,哪怕他如今明知道那個子對他許是沒有幾分真心,他不忍心戳破,甚至想讓她多陪在他身邊一段時間。

    張盛無言。

    他想這些日子宮人傳來的話,輕嘆一聲︰

    “娘娘近日越發安靜了。”

    張盛都有些想不來,剛見到娘娘時是何印象了。

    記得那時的娘娘,溫柔似水,進退得體,行事甚有分寸,笑來眸眼彎彎甚討人喜歡,靈動又有生氣。

    而不是如今這般,安靜到近似不存在。

    張盛話音剛落,付煜按住了奏折的一角,他怎麼會不想見她?

    可他不敢。

    他怕他看見的是一張虛弱無力的臉,時時刻刻提醒他,她命不久矣。

    “這段時間,娘娘心中恐是害怕的,奴才想,娘娘是希望皇上陪在她身邊的。”

    『毛』筆落在御案上,墨水濕了奏折。

    付煜啞聲斷張盛的話︰

    “別說了!”

    張盛堪堪噤聲。

    付煜靠在椅背上,伸手有些疲累地捏了捏眉心。

    殿內無人,一片寂靜,半晌,張盛才听見皇上堪聲說︰

    “讓太醫照顧好她。”

    付煜近似輕喃︰“她想要的還沒有做到,她怎麼可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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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堪近年關,臘梅清香都傳進了承禧宮中,姜韻依舊沒下床榻。

    素楠推三阻四地想她躺在床榻上,連沐浴都不許。

    若以往,姜韻定然不依,可如今,她卻甚是配合。

    素楠總和劉福說道︰

    “我總覺得娘娘好似什麼都知道。”

    劉福沉默了許久,難得沒有反駁素楠的話。

    在年宴前這一日,姜韻終于見到了付煜。

    付煜一身玄『色』便裝,像極了姜韻初見他的那一日,不得不說,付煜相貌生得極好,聲『色』驚艷。

    姜韻有些驚訝,有些恍然,片刻後回,她低眸輕笑著說︰

    “皇上終于舍得來見臣妾了?”

    付煜沉默不語。

    他揮手讓有人都退下,殿內剩下他和姜韻二人。

    付煜坐到了床榻旁,盯著姜韻看了好久,姜韻平靜地和他對視著,半晌,終是付煜敗下陣來,他伸手撫了撫子的臉頰,啞聲她︰

    “就一直瞞著朕?”

    姜韻頓了下,就猜到他的是什麼。

    她一怔,遂後,輕輕抿唇︰“皇上知道了?”

    姜韻稍仰,如同往日一般,靜靜地看著付煜,她細聲說︰

    “同皇上說了又如何,讓皇上像現在這般,連見臣妾都不敢見嗎?”

    付煜呼吸頓時沉重,他心如針扎般疼,被子一句話就『逼』得紅了眼,可他百口莫辯。

    他的確如她說,不敢來見她。

    明明是她將這麼大的事都瞞著她,如今她一句顛倒黑白的話,就將錯處部推向他,變她不明說是有苦衷。

    可偏生,付煜心中清楚,她不說的原因,根本不是因此。

    但付煜不戳破。

    半晌,付煜才平靜下緒,他忽然說了一句話,讓姜韻驚訝無比︰

    “明日年宴,朕來接。”

    姜韻愣在原處。

    其實她清楚自己身子的況,明白如今的付煜會比她更在意她的身子,她臥床尚不過半個月,按理說,該是付煜不許她去參加年宴才是。

    如今怎麼會告訴她,他要親自來接她?

    付煜走後,姜韻還沒有回過來,劉福知道這件事後,擰眉急道︰

    “娘娘身子未愈,皇上怎麼胡鬧來!”

    姜韻听得雙眸一瞪︰“口無遮攔!”

    她如今在,付煜對她宮中的奴才都有些包容,可以後呢?

    他們這些口無遮攔的『毛』病再不改改,讓她如何放心?

    劉福啞聲,半晌才堪堪低下。

    翌日,付煜當真如他說,在辰時左右來接姜韻,姜韻身體依舊虛弱,她穿了身宮裙,降紫『色』大方得體,玉簪束于青絲間,越添了分柔美嬌『色』。

    付煜扶她上鑾杖時,姜韻象征地推辭一句︰

    “今日是宮宴,臣妾和皇上同乘一杖,未免有些不妥。”

    付煜盯著她一會兒,這時,姜韻才發現付煜眼底的青黑有多嚴重,似乎很久未曾好好入睡一般,姜韻稍怔愣,堪堪抬手輕撫,頓時,她的一些小心思消了去。

    姜韻輕抿唇,細聲說︰“皇上何必糟蹋自己。”

    付煜別過,他平靜地說︰

    “無礙。”

    姜韻一時間不知他回的是哪句話。

    一路無聲。

    快到太和殿前,姜韻忽然覺頂似被人踫了踫,她抬,就見付煜捻在她的玉簪上,眸『色』沉沉,不知在想些什麼,許久,才听見他沉聲︰

    “昏『迷』那日,洛貴嬪讓朕一個題。”

    姜韻眼睫輕顫,心下稍緊︰“什麼?”

    付煜輕輕攜住她的下顎,迫使姜韻微抬︰

    “著裝首飾處處沾梅,可喜,當真是梅?”

    姜韻啞聲,一時間兩人相視無言。

    半晌,姜韻才低嘆了口氣,輕聲說︰“皇上許是忘了,您曾過臣妾這個題。”

    付煜擰眉心。

    “在臣妾初入府的那日,皇上臣妾是否愛梅,臣妾說過,臣妾不過一個俗人,在冬日時格外偏愛梅些。”

    付煜想來了。

    他的確過,可卻未放在心上,當是她不好意思下的推辭。

    付煜心尖陣疼,他喉間似被堵住,澀澀地疼︰

    “那為何身上處處——”

    話音未盡,就被姜韻斷︰“因為皇上喜歡!”

    姜韻倏然抬,對上付煜的視線,呼吸有些急促,她一字一句地說︰

    “皇上可忘了,臣妾還是一個小宮的時候,曾過皇上是否鐘愛于梅,自那日後,臣妾才會越發偏愛梅花。”

    她說︰“從來都不是臣妾愛梅。”

    澀澀麻麻的緒從付煜心中升,他一心認為她愛梅,卻不想她是如此。

    這麼多年來,竟都錯了?

    姜韻本就是撐著一股氣,如今緒費盡,她堪堪倒在付煜身上,深呼吸了許久,才平靜了緒,付煜摟她摟得很緊。

    姜韻有些喘不過氣來,可她沒有讓付煜放開,而是在下鑾杖時,低聲輕喃︰

    “殿下,我想念兒了。”

    她許久未喊過他殿下,付煜按住扳指,自然知道她這話中不是字面的意義。

    如今,她要喊她殿下,必然是有求。

    她明知他放不下往日的分,總肆意利用,可偏生付煜如今根本拒絕不了她。

    付煜沒有說話,牽著她的手,帶著她進了太和殿。

    一進太和殿,就面對滿殿的文武百官,姜韻輕輕擰眉,她被牽著和付煜並肩而行,走了兩步,那些朝臣眼中的怪異就越來越重,連姜韻生了幾分無措和緊張。

    本朝的規矩,除了大婚日,皇後可與聖上並肩而行,其余時候,有人都要退聖上半步。

    姜韻有些不安地喊︰“皇上……”

    付煜置若罔聞,一路牽著她走上台階,姜韻的位置被安排在付煜旁邊,另一側是太後,太後緒淡淡的,似乎對這副景早就有了心理準備。

    姜韻心驚膽顫地坐了下來,無措的視線滑過付煜,落在太後身上。

    怪不得姜韻。

    論位份,賢妃甚至應該比她高半級,可如今她卻坐在了賢妃上。

    太後輕輕移開視線,她是喜歡姜韻的。

    她願意皇兒的一番苦心,可她如今卻不想看見姜韻,因為她知道,若非姜韻,她的皇兒不會如此頹廢。

    宴會剛開始,就在姜韻稍稍放下心的時候,付煜忽然淡淡開口︰

    “今日年宴,各愛卿不必緊張,如同家宴即可。”

    “近日前朝後宮事不斷,朕亦深其累,趁此機會,朕有兩件事要宣布。”

    眾人面面相覷,讓聖上在這個時候宣布的必然是大事,就在這時,付煜忽然轉看向姜韻。

    姜韻心下稍緊,尤其是在看見張盛捧著明黃『色』的聖旨走出來時,她忽然心髒怦怦得跳。

    在張盛宣讀聖旨時,姜韻就怔愣地看著付煜。

    聖旨有二,封後,儲君。

    件件和她有關。

    滿殿安靜,沒人會在宣讀聖旨時反駁。

    張盛催促她領旨,姜韻好半晌才回過,跪在地上捧著聖旨時,竟有些腿軟地不來,似想要的都得到了,她心中緊繃的那股勁頓時消了。

    付煜扶她來時,低聲和她說︰

    “如今念兒終于重回名下,他依舊是嫡子。”

    “想要的,朕都給了。”

    “以,不做到曾說過的話?”

    姜韻對上付煜的視線,那剎那間,她忽然意識到付煜指的是哪句話。

    ——殿下不必擔心,奴婢會一直陪著殿下的。

    這是她被困住宮中,和付煜相識卻不得宣于世的三年中,她曾經常對付煜說的話。

    姜韻不知她是如何回到承禧宮的,她這一日間都有些恍惚,付煜親自替她解了青絲,站在她身後,動作細致溫柔,姜韻終于堪堪回。

    這是自邱月軒那日後,付煜第一次在承禧宮留宿。

    他沒踫她,摟著她躺在床上。

    夜『色』漸深,月『色』奄奄一息地落在樹梢,萬物寂靜,姜韻稍仰,她微閉著眸子,自從太和殿回來後,她和付煜就沒說過話。

    甚是平靜,似乎根本沒有年宴上的那兩道聖旨。

    不知過了多久,姜韻似乎听見身邊人啞聲地說︰

    “朕不喜梅。”

    “我自始至終歡喜的,都是那年梅林中遇見的人。”

    姜韻身子剎那間僵直。

    她不知付煜話中的人是誰,可此時此景,她再蠢猜得到。

    她听出付煜聲音沙啞,似這句坦白對他來說十分艱難。

    付煜知道身邊的子沒有睡著,他禁錮在子腰間的手有些顫抖,那腰格外地細,近乎骨瘦嶙峋,其實一點不好看,硌得厲害,可付煜緊緊摟著,不願放手。

    許是夜深人靜,許是她太過安靜,才讓付煜敢出他一直藏在心里的話︰

    “這麼多年,說的心悅我,可有一句是真?”

    話音甫落,付煜頗覺荒唐地閉了眼。

    他堂堂天子,何至于為了一個子如此?

    但話已說出口,付煜就固執地想要一個答案。

    姜韻眼睫輕顫,不知過了多久,她堪堪睜眼,稍仰一動不動地盯著付煜,眸子中閃過一絲恍惚,她說︰

    “那年在定州城,皇上帶我走出那間房時,我是真心愛慕過皇上。”

    付煜從不知,那日後,她已經許久未曾做過噩夢。

    年少相依,數年陪伴,她信他至此,怎會沒有一點真心?

    倏地,付煜斷她,澀聲堪說︰

    “這就夠了!”

    皇後被廢後,他去過坤寧宮,去過冷宮。

    他比誰都清楚,他知道他中斷子散是何人為。

    知道她想要甚。

    這些種種,得她如今一句話,就夠了。

    ——————文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