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黑白

    陳錯拱手回禮,問道“還未請教兩位大名。”

    黑發老者笑道“吾名盛,來到這里的人,都稱吾為盛老。”

    邊上那個白發老人道“吾名衰,你可以稱吾為衰老。”

    這名字可不太吉利。

    陳錯心中想著,隨後就道“兩位長者該是知道我此行目的,雖說方才一番經歷,收獲不淺,但終究是附帶,本心還是要觀看修行典籍的,還望行個方便。”

    盛老聞言笑道“莫急,該是你的,總歸少不了,到是有些話想要先問你。”

    陳錯自然不會拒絕。

    盛老就問“剛才你推門而入,過門戶卻半點書香都不沾,跟著直面歷史長河,不僅沒有沉溺過往,反而果斷的斬開往昔,是如何做到的?”

    陳錯也不隱瞞,就道“在來之前,領悟了一點神通精義,才能這般順暢。”

    “果然是神通!”盛老並不意外,笑道“也該是神通,否則以你的境界,就是天賦再高,也難有這般作為,可話又說回來,能衍生出這等神通,也足見你的道心和道基非同一般,只是什麼神通,連歷史沉澱都能斬斷?”

    陳錯笑而不語。

    “神通乃是修士根底,無需刨根問底,”衰老看著陳錯,道,“君侯的神通位格不低,你初來東觀之時,神通還未衍生出來,現在竟已運用自如,這般天賦,就是在漫長歷史中也不多見。”

    陳錯心中一動,定楮再看二人,入目的只是模模糊糊的一片,心中猜測越發清晰。

    衰老有所察覺,卻不說破,只是道“神通衍生本是個人之事,但君侯在長河邊上演化興衰,將智慧化虛為實,將那破滅之念退去,此舉非同小可,其實福禍難料……”說話間,深深看了陳錯一眼,視線最後落到了陳錯懷中。

    那里,放著小葫蘆和五銖錢。

    陳錯神色坦然,笑道“既然出手,我總不能束手就擒,只是境界差距不小,只能投機取巧,讓兩位見笑了。”

    衰老嘆息一聲,道“君侯有智慧,道心堅若磐石,老夫是佩服的,但以慧劍演化王朝輪回,雖是大智慧,但說不定反會助漲魔念,畢竟這多數的智慧,該被珍重收藏,不可輕示于人,你先前所見身影,可謂亂世之源,為幾百年破碎亂世、無數悲慘之念聚集而成,狂亂而暴虐,一旦降世,就是浩劫。”

    “兩位自是比我了解局面,我以慧劍與之論道,也接觸了對方的些許意志,所以略有感悟,”陳錯也不避諱,“听兩位的意思,該是被鎮住了,但既是承載國破混亂之念而生,是否已有自我之念?”

    說話之時,他想到了那頭惡鬼。

    惡鬼自香火人念中衍生出來,因無人收攝,有了自我本念,反過來要去篡奪陳錯的主人位置,要反客為主。

    而之前他用慧劍于模糊身影中演王朝輪回,也接觸了些許意志,心有感悟。

    盛老似笑非笑,道“那道破滅之念,已經算是獨立意志,但到底是跨越了漫長歲月、網羅了南北之念方才成型,所以意念駁雜、混亂晦澀,幾乎只有一點本能,還不算有自我本念。”

    衰老則道“吾等說不得梳理,正是這個道理,衰亡其實也是時代大潮,終是擋不住的,最多只是拖延,想要約束……”搖了搖頭,“難!”

    陳錯想起前世所見所聞,加上琉璃慧劍的反饋,懷中五銖錢微微震顫,那心中道人心有所感,更有王朝紫氣融入其中,登時福至心靈,隱約間,居然窺破了一點奧秘。

    思慮片刻,他道“既然難以消滅,那就難免長存,既是吸納眾念而成,一味放任,日日壓制,說不定適得其反,倒不如試著梳理、引領,即便不能煉化,總歸能加以約束……”

    頓了頓,陳錯才道“到底真是破滅之念,亦或是旁人將視為破滅之念?”

    黑白二老一怔,眼中都閃過思索之色,更是流露出一點追憶之意,但繼而神色一變。

    轟隆!

    陳錯話音落下,整個樓層忽的就震顫起來,那地板之中,一道一道的霧氣蔓延出來。

    “君侯之言,令破滅之念有了一點感應。”

    盛老一邊說著,一邊與衰老催動神光。

    頓時,兩者身後浮現諸多景象,王朝輪回的氣息落下,籠罩了整個屋層,重新將諸多霧氣壓了下去。

    陳錯看著眼前這一幕,正在感悟,懷中的五銖錢再次震顫起來。

    他那心中的道人也是靈光搖晃,體內一點紫氣流轉起來,顯化一些景象,但旋即心髒跳動之下,一點火光流轉,便將那紫氣壓下去了。

    心中一動,陳錯朝著腳下看去一眼,眉頭微皺。

    地上的異樣,已經被重新鎮住。

    黑白二老重新睜開眼楮,看向陳錯,表情有幾分復雜。

    忽然,盛老道“若真如君侯所言,破滅之念內里混亂、矛盾,能如香火之精一般被約束、教化,可到底被鎮了幾百年,已經恨意深植,想要紓解,不是那般容易的,畢竟香火之念有主,方能約束,這破滅之念卻是無主的,非大毅力、大機緣、大智慧不可成!”

    衰老沉思片刻,也道“破滅終難阻擋,但亂世末時也見英雄,君侯還未真個成道,已與那破滅之念照面,或許便是征兆,將來,未嘗沒有拯救蒼生的機會。”

    陳錯搖了搖頭,道“我可沒有這般宏願,但真到了那個時候,無人可以獨善其身,自該盡自己一份力。”

    “這些都是後話,哪需要計較許多?”盛老說著,話鋒一轉,結束了話題,“君侯這會倒不急著去尋修行典籍了。”

    陳錯笑道“典籍易看,與二位長者交談的機會,可未必能有幾次。”

    盛老聞言,撫須笑道“听君侯之話,莫非是看出吾等跟腳了?”

    陳錯點點頭,道“有些猜測。”

    “以你的天賦,肯定是猜的差不多了,那也沒必要賣關子。”

    衰老說著,一揮手,周圍景象頓時變化,原本空蕩蕩的屋中,光影扭曲、變化,逐漸顯化出一座座書架,上面擺滿了書冊、玉簡,將兩人圍了起來。

    “吾等本是班孟堅手中一對黑白子,受史家文章蘊養,得一點精魄,方才顯露真意,于書閣之中得興衰之意,受六百年人念寄托,受萬民敕令,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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