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 37 章

    傅時夜輕聲笑了下, 沒再逗她。

    他此次作為特邀嘉賓, 名號是推薦官,但其實任務很簡單, 就是借自身熱度給最後一期帶熱度和話題度。

    最後關頭這兩日,時間都十分緊迫, 間不容息。

    一般彩排這種時候,在可安排的時間內, 都是早些上台比較好, 不耽誤時間,最先的時間肯定留給傅時夜,一來咖位大,二來他負責的部分也相對簡單, 隨著主持人開場白,就是傅時夜的引薦詞。

    等他這一part結束, 接著就是各組選手挨個彩排節目, 傅時夜下台後沒走, 回到主控台,在白晝身邊坐下,听她和考評員們討論。

    但傅時夜一過來,幾個考評員都時不時去問他的意見,畢竟咖位和實力擺在這兒。況且這些考評員基本是華芒幾位資深的音樂老師和舞蹈老師組成,大多和傅時夜也都有過合作的, 相互之間也算熟稔。

    “小傅, 你看這個選手怎麼樣?江鈞的話, 我感覺是rapper里實力最強的。”

    “還有這對雙胞胎兄弟沈亦煬和沈亦凱,舞蹈實力非常強,他倆跳舞那段,播出後絕對精彩,名場面。”

    “但咱們是選男團,他們實力是強,還不如單獨出道,放在男團里不合適吧?”

    “有什麼不合適,白部長不是要創新嗎?要獨樹一幟就得和別的團有點不一樣的東西,我覺得雙胞胎也能是個很好的宣傳點和亮點啊。”

    “傅老師,傅老師你看這位,魏星洲,絕對是vocal組最佳,還有路星河,上回雙人賽他倆不是有合作舞台嗎?粉絲給他倆組合取了個名,叫什麼雙子星,嘿,還挺搭。”

    “還有這個這個,司承琛,這小孩特別有趣,而且也比較全能,你要是單說vocal、dancer、rap哪一方面最強,好像還真說不上來,但他實力比較均衡,三方面都可以,最主要是,這小子綜藝感特別強,私下也是個活寶,你看你們前面選的,什麼魏星洲,江鈞,路星河......一個比一個冷,悶葫蘆似的,一個團體,必須的有這種帶動氣氛的角色。”

    “要我說,最不能淘汰的,是陸之南,就是年紀稍微小了點兒,但真的,這小孩絕對是天生就該進娛樂圈的,身高,顏值,才華,要啥有啥,才剛滿十五歲,就他這個年紀,好好栽培,前途不可限量......”

    傅時夜不了解,也不應答,只是偶爾配合的點頭或者接句是嗎。看著他們幾個人討論得熱火朝天,白晝並不參與,不管認同不認同的,只听取他們意見,自己不發表觀點。

    直到傅時夜偏頭問她,“白PD更看好哪位練習生?”

    他這一問,其他人亦是轉頭看過來,眼巴巴地等她說一個名字。

    白晝看了傅時夜一眼,手指無意識輕輕敲著椅子扶手,想了想,“我覺得......都很不錯,他們每個人都很有自己的風格。”

    旁邊的現場導演雖人至中年,但不妨礙大叔也有一顆八卦的心,“哎呀,白PD,咱們私下討論,你就不要打官腔了,總有一兩個覺得比較出眾的吧?說說看說說看。”

    白晝︰“這個......”

    又看一眼旁邊的傅時夜,他面上是淡淡的微笑,行吧,談論公事應該沒什麼。

    “就聲音和音樂上來說的話,魏星洲和路星河肯定是最優,我個人是比較認可他們雙主唱擔當。”

    又有人問,“白PD,那顏值上來說,你覺得誰最好看?”

    白晝︰“......?”

    莫名其妙的干嘛她這種問題?

    現場導演也附和,“咱們考評團里就你一個女生,畢竟他們出道以後,面對的還是女粉絲為主,提前了解一下嘛。”

    網上不挺多這方面投票嗎?想了解還不容易?

    白晝想了想,還是回答了,“綜合顏值的話,魏星洲和陸之南吧,但江鈞的個人氣場很nice,雙沈兄弟跳舞特別帥,路星河的氣質很獨特很干淨,司承琛是很有個人魅力,討人喜歡......這個太難說出哪一個最好了,眾口難調啊,所以這才是男團吸引人的地方,把各式各樣的,優秀的男孩子們,放在一個組合里,你喜歡哪款都行啊,對不對?”

    現場導演抓住重點,“總結一下,白PD說大家都不錯,但長得最好看的,還是魏星洲和陸之南。”

    本來就是輕松的氛圍,開開玩笑,也就紛紛笑起來,白晝聳肩,算是承認。

    傅時夜也掛著笑,但垂著眼,看不清神情。

    彩排現場還是比較忙亂的,發現任何問題都要及時整改糾正,短暫的討論結束後,又紛紛投入到工作中。

    白晝很忙,雖然有現場導演在調度,但她是總制作人,各個環節的事,都得來過問她的意見和看法。

    等忙完一陣,低頭看時間才發覺,已經晚上八點多了,大家也都累得不行,常務開始發放盒飯。

    她從洗手間出來,就被喬可遇遞來兩杯咖啡,“老大,晚飯已經放在休息室了,你先去休息一會兒,晚點還有會議。”

    白晝接過,“行。”

    喬可遇說完後就走開,白晝低頭看了看手上兩杯咖啡,給她兩杯干嘛?

    啊對了,傅時夜呢?剛一忙都沒注意到他,已經走了嗎?腦海中突然想到什麼,快步走進休息室。

    推門進去果然看見他的身影,坐在沙發上,膝頭放著筆記本電腦,前面小茶幾上隔著的幾盒外賣還沒開封,顯然是在等她。

    白晝看了看門口,然後將門踢上,先過去將咖啡放下,然後撲過去,“哥哥~”

    傅時夜大她三歲,他要出道的時候,她才剛開始練習生涯,一開始就是粉絲的心態接近他,繼而膽大包天的,千方百計把人追到手,私下時,只要心情好想撒嬌,都是甜膩膩地喊人哥哥。

    別看她在大家面前一副又A又颯的囂張樣兒,要說起撒嬌這一技能,那也是信手拈來,只是,能讓她撒嬌的對象,也就屈指可數的幾個而已。

    “我還以為你走了呢......”

    在她撲過來時,傅時夜就已經將筆記本電腦移開,等小姑娘落進懷里,就順手一抱,將人抱在膝上。

    “陪你吃完飯就走,還有個音軌要錄。”

    他向來話不多,無論采訪還是訪談,在娛樂圈里都是出了名的難搞,話少,情緒起伏不大,笑點高,還很直男。

    就像白晝回國後,剛見那幾回,冷漠又拒人于千里之外。

    可現在,在白晝面前好像又恢復成以前那樣,不是令人膽顫的獅子,而是傻乎乎的大金毛,怎麼揉捏都行。

    但也就乖了這麼一下,等白晝再抬眼時,他眼神已經變了,“這麼開心?是因為外面那些,又帥又有魅力,還很nice的男團小鮮肉?”

    “不是!”白晝反應快,立馬直起身,捧著他的臉吧唧一口,“是因為一忙完,過來就能抱到哥哥,所以才開心的。”

    哄傅時夜她很有一招,他就是典型的吃軟不吃硬,只要順毛捋,再難控制的脾氣,也能立馬溫和起來。

    一般只要她乖,肯沖他撒嬌,肯哄他的時候,傅時夜的脾氣就出奇的好,能對她言听計從到,你讓他捅自己一刀都能照做的程度。

    傅時夜忍住想要吻她的沖動,將白晝放回沙發,不是他定力不佳,而是在白晝面前,原本引以為傲的自控力就會失效。

    “先吃飯,待會兒涼了”

    他一面揭開錫紙蓋,一面說,“最近這些天我會很忙,有很多行程,如果想我了,就打電話,我抽空來找你。”

    白晝並不在意,本來元旦將近,又是年底,這種時候不忙都不正常,“沒事兒,你專心工作。”

    眼看著傅時夜手一頓,她立馬再補充一句,“我最近也會很忙,但是,忙完我肯定會立馬去找你的。”

    “反正我知道你家的密碼~”

    本來還擔心,倆人才剛和好,這樣進展是不是有點太快了,可後來一想,她本來就是這樣的性格啊,傅時夜又不是不知道。

    白晝信奉的人生哲學,一向都是︰人生苦短,及時行樂。

    明明相愛,明明喜歡他的擁抱和親吻,那為什麼要假惺惺的裝矜持呢?不好意思,這可不是她的性格。

    只是,沒料到的是,接下來除了第二天《華芒寶藏箱》的總選直播,見過面後,倆人是真的忙得,連見面的時間和機會都沒有。

    吃完飯,傅時夜和齊一鳴就離開了。

    這邊彩排差不多也在收尾,但在練習生候場室,卻爆發了一陣騷亂,幾個練習生差點打起來。

    動靜鬧得可不小,本來出道實錄的性質,在節目未結束前,都是有VJ二十四小時跟拍,現在,VJ都不知道還要不要繼續拍了。

    等喬可遇急忙把白晝請過去時,才得知大概的事情始末。

    起因是有人指認路星河走後門,爆出路星河曾經違反訓練生合約規定,如今還被內定出道名額。

    隨後起了爭執,有人幫路星河說話,也有人質疑路星河,然後吵了起來,最後甚至牽涉到其他練習生,譬如說PD偏心魏星洲和陸之南等等的言論。

    兩邊對立還有中間勸架的,後來就演變成動手。

    不過還沒怎麼打起來,就被工作人員及時發現制止了,否則,一個個掛著傷,明天的總選直播鐵定毀了。

    白晝進去第一件事,只留下了團隊決策層幾個重要工作人員,其余人全部趕出候場室,VJ也都被勒令停拍,顯然是要關起門來處理這件事。

    場面一度靜謐,氣氛很壓抑,白晝不開口,其他人也紛紛緘默。

    練習生們垂著頭,等著挨訓。

    她環顧一周,最後視線落在最前面鬧事的幾人身上,路星河是矛盾中心人物,幫他的有司承琛和江鈞,魏星洲,陸之南幾個,對面的五六個練習生,多數是B隊的,一副正義使者的模樣,面上很是氣憤。

    白晝開口,“陸之南,你來說說,剛才怎麼回事兒。”

    她剛點完陸之南的名,立馬有人不滿的聲音冒出來,“PD,你不能總是偏心陸之南,為什麼不听我們說,要听他的?!”

    這聲音立馬受到不少的附和。

    白晝視線掃去,笑了笑,“看來大家在私底下,還有挺多不同看法的,行啊,今天沒外人,不如咱們就好好聊聊。”

    她拉開椅子坐下,看向發聲的那人,“那就你來說,剛才的事情經過。”

    喬可遇看了眼白晝,從這個新項目啟動開始,她就跟在白晝身邊做事,說不上有多了解,但總歸是也比較熟悉她的處事風格。

    現在,顯然,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而那人卻挺激動,急忙爭著說,“白PD,我們听說路星河違反了練習生合約,但是為什麼他沒受到處分?反而還能出道?”

    白晝挑眉,“哦?明天的總選還沒進行,你就能預料到他能出道了?”

    那人一愣,“這,這不是明擺著嗎?他現在人氣高,排名也靠前。”

    “是,他現在人氣高,排名靠前。”白晝點頭,繼續道︰“我沒記錯的話,在上兩期節目之前,路星河人氣並不高吧?排名也只是中游,誰能告訴我,為什麼他能在這兩期時間里,人氣一下升那麼高的嗎?”

    有人回答,“因為那期和魏星洲雙人組演唱的那首歌火了。”

    “對啊,魏星洲人氣高帶動他一起漲粉了。”

    “嗯。”白晝繼續點頭,不反駁,“那為什麼他能和魏星洲一組呢?”

    那人奇怪道,“不是PD你讓他們搭檔的嗎?本來魏星洲和江鈞哥搭檔的......”

    白晝︰“那為什麼我要讓路星河跟魏星洲搭檔呢?”

    幾個質疑的練習生一臉莫名其妙,你怎麼想的我們怎麼知道?在她詢問的眼神下,有人試探回答,“因為,那次是出道預備組自主雙人搭檔......”

    “好,最後一個問題。”白晝還是點頭。

    “那為什麼,他能進出道預備組,而你們沒進呢?”

    這話一問,大部分集體沉默,“......”

    看著大家反應,白晝輕笑,“我來回答吧。”

    “因為再上一期,他個人solo舞台表現得好,唱功征服了所有考官和指導老師們。所以啊,路星河,你為什麼要唱那麼好听,唱那麼好听導致評委們把你選入預備組,導致你能和魏星洲組隊,導致你人氣猛漲,導致大家都在心里認定總選時,你肯定能站到出道位......”

    說完一長串,白晝才停下歇口氣,繼而質問,“你說你,唱那麼好干什麼?”

    可這話,怎麼听都不對呢?

    本來是在討伐路星河違反規定的事情,不知道怎麼變成追溯他為什麼進入出道預備組的原因,顯然大家被白晝帶著節奏走了。

    有人及時回過神,“PD,他唱得好是沒錯,但是他違反了練習生合約,私下出去接工作,如果這樣的人還能出道,這對我們其他人不公平!”

    被人一提,大家又反應過來,抓著路星河違反合約的事,要求給出合理處分。

    “違反合約?”白晝屈指輕叩在椅子扶手上,似笑非笑,表情依舊淡定非常,完全沒有絲毫慌忙,連語氣都是慢條斯理。

    “你親眼見到的?你說的這事兒,有證據嗎?比如視頻錄音之類的,總得拿出點實質性的證據,這個控訴才能成立,如果沒有證據,那不就是空口誣陷嗎?”

    那人憤憤道,“白PD,你不是當時就知道這事兒嗎?你這是擺明了在包庇他!”

    這聲音立馬得到諸多支持,“就是啊,對我們也太不公平了!”

    白晝面露詫異,點出說得最大聲那人,“是嗎?劉洲,你是如何得知我當時知道的?是你親眼所見?”

    “我,我听別人說的......”那名練習生對上白晝的視線,結巴了起來。

    追問繼續,“哦?听誰說的?”

    劉洲左右看了看,“就......大家都在說啊......”

    白晝可不跟他打馬虎眼,忽然從椅子上站起身,氣場忽變,不再是剛才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表情嚴肅起來,“大家是指誰?人都在這兒了,你從誰嘴里听來的?”

    “我......”劉洲咽了下口水,沒頂住壓力,老實交代,“是王予城告訴我的。”

    白晝聞言,走到被指認的練習生面前,“王予城,劉洲說是你告訴他的,那這事兒是你親眼目睹的嗎?”

    那人看著跟前視線凌厲起來的總制作人,心里愈發緊張起來,“我、是听謝正說的......”

    幾個推諉下來,最後到了一個十六歲的少年頭上,白晝站到他面前,微微眯眼,問︰“駱樂意,他們都指認是你傳出來的,請問,是你親眼看見的嗎?”

    被叫作駱樂意的少年,臉色煞白,緊張地捏著褲縫,“我......”

    最後,他雙眼一閉,說出來,“我親耳听見的,在、在天台,我听見PD和路星河的對話......PD說幫這件事當作沒發生過,要他隱瞞......我覺得,這個對我們,不公平......違反合約就該淘汰的......”

    他雖然說得磕磕絆絆,但神色不像是說謊。

    白晝忽然想起,那天似乎听見的腳步聲,原來不是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