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發球機

    “快快快!把門搞開!”

    “別催別催, 越催手約抖!”

    “我去看看別的入口。”

    門被砸響的時候, 游惑正在清點箭矢數量分成三份。秦究坐在吧台上重新組裝那把弩,金屬機簧在他靈活的手指間轉換撥動。

    游惑聞聲抬頭, 側門的門鎖  直晃, 有人試圖撬鎖。

    “別費勁了!這邊窗戶能爬!”另一個人高聲叫道。

    “新隊友終于來了?”秦究把最後一塊金屬片卡進槽內,不慌不忙地抬起眼。

    游惑將最後的箭矢擼進背包,轉身就見一顆腦袋從窗戶探進來, 斷刺刺的平頭發型非常眼熟。

    于此同時,樓梯上傳來匆忙的腳步聲。

    沒等露臉, 于聞的聲音已經傳了過來︰“哥——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听哪個?”

    “你慢點, 我抱著東西呢。”狄黎的聲音緊隨其後,他抱怨了一句也跟著叫道︰“游哥, 秦哥, 樓上那窩被捆的土匪跑了, 但他們跑得太急,私藏的箭沒帶走。”

    于聞︰“……”

    兩個男生一前一後奔下來︰“哥樓上的土匪——誒?”

    話音戛然而止,因為他們看到了翻窗進來的小平頭。

    他翻得太急, 跳進來還踉蹌了好幾步, 灰頭土臉地瞪著屋里的人。

    “學霸,我是臉盲嗎?”于聞拱了拱狄黎︰“這人怎麼長得跟搶劫犯那麼像?”

    “沒盲, 就是他。”

    狄黎摟緊了箭, 直愣愣地問小平頭︰“你沒跑?你沒跑費那麼大勁翻出去干嘛?”

    小平頭差點兒被他梗出血來。

    游惑嘲道︰“熟悉熟悉樓房構造吧。”

    小平頭無聲罵了一句操。

    “我他媽倒是想跑!”他也不避諱了, “一出去就踫到鏡像人了我能怎麼辦?”

    “那你就原路返回來自首啊?”于聞沖他豎了個拇指說︰“牛逼。”

    “……”

    媽的這伙人一個比一個嘴毒。

    小平頭簡直想再翻出去, 但是境況不允許。

    他根本不想跟這些人廢話︰“弩呢?!把弩給我, 我自己出去殺!不然鏡像人翻進來你們一個也跑不掉!快點!別你媽浪費時間!”

    這人簡直不帶媽媽不會說話,游惑听得不耐煩︰“你覺得我會給你麼?”

    說完他把一包箭遞給秦究,自己抓了一把弩和一包箭。

    “楚月呢?”秦究接過箭,轉頭看了一圈,“她可以出來松松筋骨了。”

    于聞說︰“他們幾個要去趟衛生間,楚姐一起去了。”

    游惑二話不說,把第三把弩和箭袋丟給于聞︰“你拿一把。”

    于聞一愣︰“我?”

    “你不是挺厲害?”

    游惑記得老于說過,于聞小時候好動,他總擔心這孩子以後毛里毛躁的,就常教他一些需要定心定神穩住手的東西。這小子別的不說,準頭一直很好,什麼套繩、飛鏢、彈弓、射箭他都玩得很溜。

    “會用麼?”游惑正想教一句,于聞已經像模像樣地抬起了弩,說︰“會,你們用的時候我一直學著呢。”

    一看游惑把弩分完了,小平頭當場急眼。

    柿子挑軟的捏,他一臉凶相就要往于聞那邊撲,就听嗖嗖嗖三聲齊響。

    秦究和游惑同時扣了機簧。

    一根箭貼著他的肚子飛過去擋住了路,一根箭打到了他伸向于聞的手……

    還有一根箭擦過他的耳朵,當地一聲釘在窗框上,嗡嗡直顫。

    這根箭來自于聞。

    其他幾個被追的人剛翻進來就被箭嚇了一跳。

    他們舉起手說︰“別激動,別激動!我們沒問題,我們跟著他跑過來的。”

    他們指著小平頭說。

    小平頭站在距離于聞幾步之遙的地方,渾身都是冷汗。

    剛剛那三箭只要有一根稍偏一點,他今天就得跪在這里。他盯著于聞手里的弩,心有不甘。

    于聞直起脖子,對他說︰“柿子挑軟的捏是吧?我手里有東西的時候,最好別把我當弱雞。”

    那幾個新人一看,小平頭的處境也很尷尬,立刻補充道︰“我們也不是一伙的,只是都在被鏡像人追,所以……”

    秦究挑眉︰“這麼牆頭草?”

    那幾個人尷尬極了。

    游惑余光防著小平頭,一邊打量來人。

    新鑽進來的一共有6個人,從站姿就能看出來他們分三組。

    進門就在說話的是個清瘦男人,三十出頭的樣子,穿著熒光綠沖鋒衣和水洗白牛仔褲。

    他旁邊站著一個留披肩發的女人,年紀相仿,穿著熒光粉。

    就這衣服,一看就是情侶或夫婦。

    好在兩人皮膚夠白,不然這套情侶裝就是災難。

    在他們身後,一邊站著一個皮膚黝黑的中年男人,袖子壞了一條,露出來的手臂肌肉結實。

    另一邊是三個學生模樣的男生,其中兩個是白人,一個像是東南亞一帶的。

    中年男子顯然是個單打獨斗的,一看屋里這麼多人,轉身又翻出去了。

    他一陣疾奔,轉眼消失在了對面某個商鋪里。

    學生們猶猶豫豫,似乎也想走,但看著外面飄蕩的霧,又縮了回來。

    他們嘰嘰咕咕地說著話。

    游惑隱約听到了一些字句——

    “人太多了。”

    “那離開這?”

    “萬一別的房子沒有武器該怎麼辦?”

    ”對,他們至少有弩。“

    秦究從吧台上下來,走到窗戶邊朝外面看︰“說了半天,鏡像人呢?不是在追你們麼?”

    “你別離窗子那麼近。”熒光綠看著他,又躊躇著跟過去。

    鎮子上依然飄著霧氣,近處的還好,遠一些的建築被吞沒在灰蒙蒙的顏色里。

    一切看上去都那麼安靜,仿佛這只是某個多霧的清晨而已。

    忽然,遠處的街道響起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像小孩子趿拉著鞋子跑過,在空蕩蕩的街道上響起回音。

    游惑拎著□□,敏銳地朝那個方向看去。

    霧氣里什麼影子也沒有。

    下一秒,那種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又響起來了,這次在截然不同的地方。

    游惑皺起了眉。

    兩個地方隔著三條小巷,就算跑過去也需要一段時間。

    狄黎打了個寒噤,湊過來對游惑說︰“之前就是這樣。”

    環境太安靜,他不自覺壓低了聲音。

    “那些鏡像人可嚇人了。他們慢慢走路的時候,跟常人沒區別,但是突然加速可以從一個地方瞬間往前挪一大截。”

    狄黎說︰“游哥你玩過一個游戲麼?木頭人。就一個人面對牆壁站著,後面是一排哥們兒從起點出發,數三聲一回頭,所有人都近了一截。我看鏡面人就這種感覺。”

    “感覺周圍好像一個人都沒有,結果一眨眼——”

    他的話剛說一半,不遠處的霧氣里突然出現了細細長長的影子。

    一條接一條,密密麻麻圍了一圈,讓人頭皮發麻。

    游惑“嘖”了一聲,抬起了弩。

    正如狄黎說的,他只是一眨眼,那些細長影子就倏然到了近處,出現在霧氣邊緣。

    沒有霧氣的包裹,他們長得就像最普通的人,跟屋里的游惑他們幾乎沒有區別。

    又是一眨眼。

    這群人已經到了電影院門口,一聲不吭地盯著屋里的人。

    他們的眼神麻木中透著興奮。

    那不是看人的目光,那是在看一桌熱氣騰騰的大餐。

    再一眨眼,窗玻璃當啷破碎成片。

    鏡面人已經貼到了門邊。

    他們爬進來的一瞬間,游惑的箭已經直射過去。

    反應用了兩秒,攻擊卻只在一瞬間。

    游惑的弩頭對著入口,以極快地速度裝箭、扣機簧、再裝箭、再扣。

    可即便這樣,也顧及不到所有。

    屋子里兵荒馬亂,人影飛竄。

    那些鏡面人就像沒有痛覺一樣,額頭上釘著一根箭,只是麻木地後仰一下,又繼續爬窗。

    就像一窩蝗蟲入境,防不勝防。

    好在游惑、秦究兩人配合默契。

    他攻擊誰,秦究的箭總會緊跟其後釘在對方身上。

    于聞一開始沒跟上節奏,但他反應快。

    三次下來就開始跟著他哥走。

    轉瞬間,三個人幾乎達到了高度一致的狀態。

    第一個鏡像人被射中三次,蒼白的臉迅速變得扁平,就像是被抽了氣的娃娃,從立體變成平面,然後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沒得多久,地上攤開了七八張薄薄的人。

    這種變化實在有點惡心,屋里的人簡直沒法落腳。

    忽然,有人尖叫一聲,接著便是吃痛的悶哼。

    游惑轉身看去——

    側面不知哪處門開了,屋子里多了一處入口。

    兩個鏡面人沖進來,抓住了那兩個白人學生,壓在地上貪婪地咬住了脖子。

    學生掙扎了片刻,眼楮倏然瞪大。

    游惑當即轉移弩頭。

    嗖嗖嗖——

    三根箭釘住一個,那個鏡像人猛地僵住,下一秒就滑落在地,瞬間癟了下去。

    “快起來!”于聞叫道。

    那個學生茫然片刻,捂著脖子坐起來,連滾帶爬地躲到游惑他們身後。

    另一個鏡像人突然學了聰明,在游惑對準他的前一刻,撈起學生直沖門外,像一個要把獵物叼回去吃的野獸。

    這麼一個插曲,瞬間打亂了三人的節奏。

    兩邊同時有鏡像人爬進來,就是有八只手也顧不及。

    就在此刻,樓上突然響起了一道聲音︰“還有箭麼!”

    游惑回頭一看,楚月直接從樓梯一半的位置翻下來了。

    他想都沒想,把弩和箭包拋給她說︰“你來!我去堵人。”

    下一秒,秦究也兩手空空地過來了。

    游惑抬頭一看,發現他的弩和箭到了老于手里。

    兩人一人帶了一捆廢舊電線和一把彈•簧•刀,閃身翻了出去。

    游惑落地抬頭,眯眼估算了一下鏡像人下一瞬的落點,電線扎成的圈毫不猶豫掄了出去。

    眨眼間,那個鏡像人剛巧出現在那里,被掄了個正著,踉蹌了一下,肩上扛著的學生滾落下來。

    屋頂上傳來幾聲腳步,秦究已經提前跑到了那邊,一把拽起了那個倒霉學生。

    鏡像人怒而轉身,又追了過來。

    游惑看準了位置,所有的攻擊都貼著秦究的腳後跟,硬是攔住了鏡像人。

    那個學生被秦究安置在柱子後面,茫然半晌後終于從驚恐中回神。

    他嘶了一聲,轉頭看過去,就見眼前一陣眼花繚亂,電線似的東西被甩出呼呼風聲。

    起初,他沒明白什麼情況,那兩個人為什麼總對著空地方把電線抽得啪啪響。

    幾個輪回之後,他目瞪口呆。

    因為他發現,不是游惑和秦究兩位大佬抽了空。

    而是鏡像人速度太快,那兩人反應更快,每一次都提前抽在鏡像人的下一步落點上。

    五分鐘後,那些鏡像人愣是沒能離開這條街半步。

    這活像一個大型抽陀螺現場,游惑和秦究兩個人不用靠近半步,就把他們控在了電影院門口的空地上,進退維谷。

    學生以為這就是騷的極限了。

    可惜他錯了。

    當屋里的鏡像人被清理完畢,楚月探頭出來招了個手。

    兩個大佬立刻換了計策。

    他們一個負責控制群體,另一個瞄準某個鏡像人抽。抽得他不得不翻進屋里,然後被三根早早等著的箭送上西天。

    一個死了,大佬就抽過去第二個。

    如此往復。

    學生張著嘴,無話可說。

    兩位大佬的操讓他想到了一個東西——打網球時候的發球機。

    這特麼就是兩個人形發球機!

    人家喂球,他倆喂人。